豐香草莓的黃金年代,我們幸福的點心時光
接到客人訊息詢問:「你們有找到種『豐香』草莓的生產者嗎?」
「蛤!?」
上網臨時抱佛腳,初步掌握到這是一款1985年從日本引進、名為「豐香」的草莓,在台灣桃園農改場選育後正式命名為「桃園一號」(1988-1990),正式在台灣出道,掛著日本藝名(豐香),一時驚艷草莓界。現在的年輕爸媽(六、七年級生),那就是我們幼稚園、國小、初戀時吃到的草莓滋味,陪著我們長大,堪稱經典。

那是個點心時代,工藤新一日復一日被灌藥(每集前情提要就灌一次,大丈夫?)、孫悟空吃仙豆、小丸子爺爺喝茶作俳句、還叫做小叮噹的哆啦A夢吃銅鑼燒,月野兔在華麗轉身後,幸福的孩子正一口咬下豐香草莓。
我會在哥哥晚自習回家前,把他的點心吃光,掏垃圾桶,將包裝袋埋在最底層,比起看到僅存半個蛋塔或兩三顆草莓,看見比看不到更心碎,糖分與飽和脂肪都由我來承擔,這是我的溫柔。
「阿母回來沒?垃圾藏好沒?」邊看卡通邊注意電梯響、轉鑰匙的聲音,倏地關掉電視,振筆疾書,那是鑰匙/電視兒童令人心跳加速的美好點心時光。
巨星殞落,迎向草莓的戰國時期
誰也沒料到,草莓巨星竟會突然消失在螢光幕前,黯然退場。蔡曜州回憶道,他印象最深的是2016年霸王級寒流之後,苗場開始出現問題。他們無法培育出健康的苗,或是種下去不久便染病萎去。
草莓狂粉的錯愕無處發洩,種苗商和改良場紛紛推出新星,香水、蘋果、紅冠、戀香、優雪、黑鑽、美姬、章姬……各種新星接連登場,令人眼花繚亂。「我還是最喜歡它的味道。」談起豐香,蔡大哥這麼說。在豐香缺席的日子裡,他讓香水與豐香雜交選育出的「美姬」陪伴在園中。草莓園裡還掛著應援板,閃爍放光,他,始終沒有放棄。
近幾年豐香市占率僅剩3%(另有報導說僅剩下1%),有機的,更是罕見。因為耐儲運的香水草莓誕生,如RAIN的冰塊肌,香氣表現也棒,俐落脆口,現在市面上七成以上都是香水的舞台。但是豐香呢?
突然好想你,你會在哪裡?青春的滋味叨位去?
為了找豐香來到大湖,蔡曜州的草莓園裡,應援板閃亮著。他看見我們,雙手插口袋,笑著問:「你們要找的是金草莓,還是銀草莓?」口袋鼓鼓的,蠢蠢欲動。
蔡桑,我們要找消失的經典,豐香草莓。
延伸閱讀:2023年《上下游新聞》報導:(獨家)大湖草莓遭不明細菌入侵,災損超過上億,產量銳減三成,學者呼籲政府協助
※流行病害、境外移入的蟲害年年都有不同的狀況,宛如歐洲中世紀的黑死病,農漁畜牧年復一年不斷要面對全球病害、蟲害的變種、傳播與再適應。多樣的品種,是分散風險的手段之一,但能存活於市場的新品種,實際上寥寥可數。
餵養各種山中小動物的大湖男神──蔡曜州
10月底栽下豐香草莓苗,到了2月就是收穫的時候。未料到剛種下去不久,屁股圓滾滾的小山羌群開始啃食草莓的嫩莖。損失了2000株草莓,相當於一小座草莓山(總共種植10000株)。
「我不是很在意啦,有夠就好。」邊說邊忍不住哈哈尬笑(有尬聊,自然有尬笑)。不過聽說猴子已經逼近附近橘子園,蔡大哥苦笑:「希望不要,來了再說。」顯然猴子比山羌更讓蔡大哥頭痛。
蔡大哥對小山羌的因應對策:
- 一定要讓牠們吃飽,還要吃得好。
- 草莓剛栽下只有苗時,就去買小蘿蔔球餵牠們。
- 橘子產出時,買橘子餵牠們。
- 草莓第一期開花後有不合格果實,加上多餘的草莓莖可以摘給小山羌,現在都是水果加蔬菜的沙拉組合。

為了讓鳥類有食物,蔡曜州保留了前地主種植的超大茄苳樹。雖然樹蔭讓周遭的草莓生長較慢,但他發現樹蔭外的草莓反而因為較少鳥類啄食,生長得很好!「夠用就好!」

停在茄苳樹上的麻雀偶爾會啄食草莓,但當草莓準備結果時,茄苳樹已經長滿像葡萄般的小漿果。對鳥兒來說,這些小漿果是主食,草莓只是點心,因此損失並不嚴重。
好一個,琪花瑤草年年秀,寶樹金莓歲歲生。
老鼠呢?這片土地是一處三面環山的淺山山林,政府禁止架設鳥網,以防鳥類(尤其是保育類物種)被網子纏繞致死。這樣的自然環境孕育了豐富多樣的鳥類,相較於平原或城市郊區,鼠害就少了許多。
正是,山鳥巡空除鼠害,守護苺田添碩果。
究竟這大湖男神何方神聖,竟有如此神通?讓我們下回分解。
*既沒有搭網,更沒有溫室,能維持這樣的產量,真的非常厲害!感謝地球超人。

「好想住山上呀!」經濟學博士候選人的農園哲學與生態智慧
循著蔡大哥手指往山凹遠遠指去,竹林的那後面就不是他的田地範圍了。真的是好遠好遠,從我們努力要辨識的那頭到我們眼前的草莓園,大概就是野化的林野地。
不可思議地低度使用,「也沒那個力氣顧到那邊」、「夠用就好」蔡桑一貫回應。對比平原區的溫室,一小幢最便宜85萬起跳,寸土寸金,往往就是用好用滿。在蔡大哥這裡,這樣漫不經意的奢華,看似非常不經濟……

倒轉將近二十年前,蔡曜州在密西根大學攻讀經濟學博士學位。他已通過資格考成為博士候選人,想寫出突破性的論文,卻遇到瓶頸。這一卡,他覺得太久了。後來他回到台中,在媽媽開設的「人本有機世界」(非常老字號的有機商店)工作了幾年。某天,他突然興起一個念頭:「好想住在山上啊。」
蔡大哥說得很輕描淡寫。他開始四處找地,把農地價格、降雨量和溫度都列入考量。最後經由仲介,他找到了現在的草莓園——一處靠近山上水源地、三面環山的美地。「這地方好漂亮啊」,這是他當時的第一個念頭。
什麼都沒種過,既然來到大湖,那就來種草莓,當然是要種有機的!一切好像自然而然,就這麼種出草莓了!?其實沒那麼容易,蔡大哥有一種把十分努力說成三分的含蓄,地方特色物產的生產有規模:研究機構、種苗、設施、工班、物流就能更完善。
一次次試誤找到健康種苗,一通電話就能找到資深的整地師傅,畦高、間距與苗距和肥培管理都有經驗,機具施作量能夠,儘管秋季來了颱風,大家因為延後種植搶著排隊等工班整地,也不會延誤太久。週末黑貓也還有專線開上山,進去每個農場持續出貨。地方特產作物有集中的優勢,自然也會有疫病快速擴散的問題(豐香困境)。

先生不要腿開開,舒服的距離,才能重現經典

不過度密集的栽種,讓園區形成一種舒服的美感。
踏上蜿蜒山路,轉進蔡大哥的田園,映入眼簾的是幾株如巨傘般遮蔭的黃金板栗,與零星點綴的香蕉樹。理貨工寮旁,一片片草莓園層層疊疊,分區錯落順著地勢延伸而下,與刺竹、雜木林形成自然交界。這片2.3公頃的有機驗證土地上,栗子、甜玉米、草莓只佔了小小一區,依季節輪替生產,構成了一年的豐收循環。

大約四月底就整理草莓園,收拾銀黑布就種起甜玉米(華珍),直到六~七月初採收,大清早採收完就休息,只忙裝箱出貨。八月也是趁著早上割一割草就算完成當日工作了,儘管到冬季的草莓季,太陽太大就回工寮包草莓,是個閃太陽的好手。
我覺得蔡曜州在實踐一種生活、生態、生產平衡的狀態,這種平衡多了很多餘裕和耐心。舉個栗子,種植黃金板栗也沒什麼想法,覺得台灣種的人很少,大多集中嘉義產出,想說就試試看吧!一試就是七年才結出栗子,完全是當觀賞樹的心情陪它們長大。我想蔡大哥看著年年沒結果,又會像上面影片一樣,一邊說一邊哈哈笑。後來栗子很爭氣,每年越長越多,真的是個好栗子。
忙完栗子採收與出貨,準備整理草莓園。將夏季輪作的甜玉米(華珍),連著玉米殘株與基肥一起打進田裡,請人開溝做畦、鋪銀黑布。好好安排,有種慢慢地餘裕感。面對不太可控的氣候、天氣、病蟲害、農損,「夠用就好」維持了舒適的距離與節奏,呈現另類的生產韌性。衝接單、衝品質、衝市場能見度,往往會在A、B、C、D……防治藥物中迷失,面對土地無法生產而感到驚駭。
什麼是金草莓、什麼是銀草莓、什麼是經典?
蔡曜州的草莓,希望能接住客人嚐到草莓的經典記憶,那正是他當草莓生產者的流行口味,90年代的草莓滋味。這和70年、80年吃到的春香(日系)、愛利收(美系)的草莓記憶又不同。在眾星閃爍的草莓星空,找到自己鍾愛的滋味,和孩子來一場味覺的探索之旅,最是經典。
蔡大哥的人本自然生態農場,也有開放大家事先預約入園採果喔( 預約專線:0972-393327 ),帶著親友來感受大湖的有機草莓園。

大湖的草莓因為氣溫的關係,正常來說能供應到四月,但此時雨水也多,雨水多病害就變得不可控,品質也會越來越不穩定,拜訪前,記得上人本自然生態農場粉絲頁跟進產季近況喔!
人本自然生態農場
生產者:蔡曜州
